夜深了，城市渐渐沉入梦乡，我却被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声搅得心烦意乱，那声音不像寻常的家电噪音，带着一种持续而富有“节奏”的低频震动，仿佛从墙壁的另一端传来，固执地钻进我的耳朵，起初，我以为是邻居新买了什么大型电器，或是空调外机出了问题，但几天过去，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愈发“勤奋”，甚至在凌晨时分都格外“精神”。
终于，一个周末的午后，我按捺不住，敲响了邻居老王家的门，开门的是老王，一个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人，此刻却有些局促,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什么。
“老王，不好意思打扰了，最近晚上是不是家里新买了什么机器？声音有点大，我这边听着有点睡不着。”我尽量委婉地问道。
老王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，把我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哎呀，小李，真不好意思，那个……那个没影响你休息吧？我……我在搞点‘小生意’，…挖以太坊。”
“挖以太坊？”我愣住了，这个词我只在新闻里见过，似乎是什么虚拟货币“挖矿”，印象中那是很专业、很耗电的事情,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种普通居民楼里？
看我一脸疑惑，老王似乎找到了“知音”，打开了话匣子，原来，他前阵子在网络上看到一些“挖矿”致富的传说，心痒难耐，又听说以太坊这种虚拟币“前景看好”，挖矿”设备好像也能“搞到”，他东拼西凑，加上积蓄，在网上买了几台所谓的“矿机”——几台装满了显卡的金属箱子，还拉了专门的电表，美其名曰“提高效率”。
“你看，这几台‘宝贝’，每天24小时运行，就能‘挖’出以太坊来，等攒够了，卖了就能赚钱！”老王指着阳台角落里几台正在轰鸣的机器，脸上带着憧憬，机器的散热风扇呼呼作响，机身滚烫,旁边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燥热。
我哭笑不得，又有些担忧：“老王，这东西……真的能赚钱吗？而且这声音，还有这么大的热量，家里受得了吗？电费怎么办？”
“嗨，刚开始投入是大了点，但听说回报也高！电费嘛……还好还好。”老王含糊其辞地应付着,显然没把我的担忧放在心上。
问题很快就来了，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和机器散发的巨大热量，让老王家自己也无法忍受，他们甚至不得不搬到客房去睡，楼下的邻居也开始抱怨，说楼顶好像在打鼓，震得他们家墙皮都在掉，最严重的是电费，老王家那个月的电费单简直让人触目惊心，是平时的好几倍，供电公司还专门来查了电表，怀疑他偷电，最后虽然解释清楚了,但也挨了一通批评。
更重要的是，随着虚拟币市场的波动，以太坊的价格也起起落落，老王投入的本钱迟迟不见回本，反而因为不断上涨的电费和设备的折旧，亏得更多，他那些“宝贝”矿机，从最初的“印钞机”变成了“吞电兽”。
一天晚上，我又被那熟悉的嗡鸣声惊醒，这一次，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烦躁，反而有些同情，我想象着老王可能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唉声叹气,也体会着他那份从期待到失落的心情。
第二天，我再次见到老王时，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，那些矿机已经被他用防尘布盖了起来，静静地立在阳台的角落，像一群被打入冷宫的“功臣”。
“小李，不挖了，不挖了！”老王苦笑着对我说，“这玩意儿，不是咱们普通人玩的，费电、费钱、还惹人嫌，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，还是踏踏实实工作赚钱吧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多说什么，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邻居挖以太坊，挖的不仅仅是虚拟的数字货币，更像是一场关于梦想、投机与现实碰撞的“实验”，这场实验，以高昂的“电费”和邻里间的“噪音”为代价,最终给老王上了一堂生动的风险教育课。
而那曾经“日夜不息”的嗡鸣声，也渐渐消失在了邻里间的宁静中，偶尔想起，我只会觉得，那或许是一段都市生活里，关于财富与欲望的,一个略带喧嚣的注脚。
